廉润医心丨三十载门诊铸医魂——记主任中医师郑小玲

　　在我的记忆中，认识郑小玲医生是20多年前。我们家在农村，由于身体不好，经常患病，一次偶然的机会，母亲带着我认识了郑小玲医生，如今，有幸成为郑医生的同事，她却依然是她。

　　冬季的安岳，蒙蒙亮的晨光下，105诊室的灯，与天边还留着的几点残星一起亮了起来。

　　郑小玲已经穿好了白大褂，坐在诊桌前，把脉枕摆正，把桌台擦净。这是她跟了自己近三十年的习惯，赶在第一位患者进门之前，把一切都准备好。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，她说：“农村来的患者天不亮就往城里赶，早一点开诊，他们就能早一点看完病，早一点赶回去。”

　　1997年，她从内江中医学校中医专业毕业，穿上这身白衣，坐上中医门诊的诊椅。那时她还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小姑娘，如今已两鬓染霜。近三十年，一万多个日夜，她没有离开过这个岗位，没有调换过科室。门诊部主任换了好几任，身边的年轻医生来了一批又一批，只有她还守在那里，每天望闻问切、开方写病历，像一棵长在门诊楼里的树。

　　认识郑小玲的人，都觉得她“普通”。没有耀眼的头衔，没有惊人的论文，连一张荣誉证书都很少去争。她的诊桌干干净净，一个脉枕、一副听诊器、一张诊断床、一摞医学书，两盆绿植，感觉诊室里十分简单素雅。她不善言辞，话不多，声音也不大，可每个来找她的患者，都能感受到一种安静的踏实。

　　她的病人，大多是慢性病的老患者，高血压、糖尿病、老胃病，还有肝脏疾病(病毒性肝炎，脂肪肝，药物性肝炎，自身免疫性肝炎)，以及一些疑难杂症。她的处方最大的特点是便宜。不是刻意省钱，而是她总在琢磨，怎么用最少的药、最经济的治疗方式把病看好。有年轻的实习医生不理解，私下问她：“郑老师，有些药虽然贵一点，但效果确实好啊。”她说：“效果好，也得考虑病人吃不吃得起。一种药再好，病人买不起、吃不起，又有什么用?”

　　门诊上最常见的是老人。有的记性不好，记不住吃药的时间和方法，郑小玲就拿一张纸写下来，早饭后几点、午饭后几点、睡前几点，连用温开水送服这样的细节都要写清楚，折好了塞进老人口袋里。有个患糖尿病的老太太，子女常年在外打工，每次来复诊都是一个人。郑小玲不光看病，还帮她挂好号、取了药，把每次的用量在药盒上用粗笔标得清清楚楚。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，“郑医生，你比我亲闺女还细心。”

　　近三十年，她没被投诉过一次。

　　在医院，这几乎是件不可思议的事。门诊人多、病种杂、患者心情急，稍有不顺就容易产生摩擦。可郑小玲的门诊，偏偏就没有过任何投诉。同事们琢磨了很久，最后得出结论，不是她运气好，而是她对每一个患者都十分用心。你对她发不起火来，她的耐心像一团棉花，再大的脾气砸上去，都是无声无息的。

　　廉洁行医这件事，她不是挂在嘴上，是刻进骨子里的。

　　有个患者多年的顽疾被她治好了，家属千恩万谢，趁她不注意，把一个红包塞进了她白大褂的口袋。她发现时，人已经走远了，她硬是追了出去，一直追到医院门口才把人喊住。红包还回去的时候，她只说了一句，“病好了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，别的我不要。”

　　还有一次，一个药品经销商找上门来，话里话外暗示，只要多开某几种药，回扣可以“谈”。她说，“我开什么药，看的是病人的病情，不是回扣的多少。”

　　门诊的工作是枯燥的。每天问诊、把脉、开方，重复了将近三十年。忙起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，上厕所都是一路小跑。有人问她，“天天这样，不觉得累吗?”她说，“累是累，但有时候接到一个电话，说‘郑医生，我妈的病好了，让我谢谢你’，就觉得都值了。”

　　她对农村来的患者，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体恤。

　　她知道，农村来的患者，很多人凌晨四五点就起床，骑车到乡镇上，再转一两次公交车才到城里。到了医院，还要排队挂号、排队候诊、排队检查、排队取药。所以她总是提前开诊，优先给农村患者看。看完病，不光讲病情，还要说清楚去哪个科室检查、怎么走、几点之前能做上。有时候看患者实在不认路，她就带过去。她说，“人家来一趟不容易，能早一点做完检查拿到结果，就能早点回到家。”

　　近三十年过去了。当年一起毕业的同学，有的当了院长，有的成了科室主任、学科带头人，有的下海经商赚了钱。只有她，还在一线门诊，守着一个脉枕、一张诊桌，日复一日。她不是没有机会离开，也不是没有能力做更大的事。可她就是不想走。她说，“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，就想安安静静地看病，对得起每一个来找我的患者。”

　　有人把她比作一盏灯，微光致远。她听了摆摆手说，“我没那么伟大，就是个普通医生，做自己该做的事。”

　　可就是这样一个人，用将近三十年的时间，在一间普普通通的门诊室里，写下了一个关于“廉”和“仁”的故事。没有一句豪言壮语，没有一个惊天动地的情节，只有一个医生，守着一颗心，对得起每一个病人，对得起自己身上的白大褂。

　　20余年过去了，我在医院与她共事时，她仍然是从前的她。

　　诊室的灯又亮了。窗外，天刚蒙蒙亮。郑小玲已经坐在那里，指尖轻轻搭在一位老人的手腕上，目光温和而专注。门外，还有患者陆陆续续地赶来。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